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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川 遗忘与困缚 - [河蟹]

    2008-06-15

    Tag: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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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五千人的死去,能否讲述好一个古老的移民话题?

    地震,终于将25万青川人彻底逼入了绝境,而对于全国而言,地震带的风险和重建的高昂代价,为改变现有人口空间分布提供了更急迫有力的理由。

    在5.12地震后72小时最佳救援时间内,青川县几乎被外界遗忘。主力救援力量5月16日才进入青川,地震局前12份简报中很少提及这个高山深处的古老地区,直到5月20日才将其列入极重灾区。

    直到6月4日,四川省政府网上的“四川震情动态示意图”上,依然找不到青川,仿佛这个截至6月2日死亡4695人、受灾面积最大的县,正在享受假日阳光。

    每个村镇都有大量的伤亡,至少3万人彻底失去继续生存、重建的条件,必须移民。

    早在地震之前,青川就至少有7.6万人需要移民,但是每年财政能给予基本支持的,仅仅是数百户。城镇更紧缺的土地容量、山民原本微薄的积蓄,尤其关键的是现行固定化的土地制度,使得他们移不下来,或者移下来也立不住脚。于是,农民们在高山上与脆弱的生态不断“斗争”。

    地震,终于将25万青川人彻底逼入了绝境,首批3000名移民的成行,让灾民们得以期待更好的未来。而对于全国而言,地震带的风险和重建的高昂代价,为改变现有人口空间分布提供了更急迫有力的理由。

    村村悲歌,户户哭喊

    从成都往北,经绵广高速,两个半小时后,抵达广元市青川县竹园镇。

    直拔入云的高山,曲折深幽的河谷,由这里沿半山腰上的山路往西又两个半小时之后,才抵达青川县城。而如果还要去其他乡镇,则往往还要一两个小时。如果还想去山村,则大多要弃车步行,要再花一到十个小时不等了。如果运气好,你可以遇到这里非常流行的驮马,省下脚力,那便是大幸了。

    地质数据显示:青川全县73.8%面积坡度大于或等于25度,山脊此起彼伏,绵延不断,3000米以上山峰有8座,2000—3000米的有50多座。最高海拔3837米,最低海拔491米。

    地震之前,很多成都人不知道四川有一个叫青川的县,正如,很多青川县城居民不知道青川有一个叫银洞村、白岩村的地方。

    曲河乡银洞村的张昔兰是一个两岁孩子的母亲,“瓦片往下掉,地晃起来,感觉有人在底下狠狠地吼,我赶紧往外跑。”她一跑出来,房子就被倒塌的后山压得没影了。“我跑到一个平地上,稍稍喘口气。”这块平地只有圆桌大小,两块巨石轰地一声砸在这个“圆桌”两边,张昔兰躲过一劫。她后来知道,一颗鸡蛋大小的石头也砸死了一个老乡,由此对自己的运气慨叹不已。

    她继续往坡下跑——孩子还在邻居家,所幸,邻居一家相互抱着围成一圈,蹲在院子里,也安全。

    其他人则没有那么幸运,一个村民腿被埋着,全身青紫,气绝身亡。“他身上没有什么外伤,我也奇怪。”张昔兰说。另一个人被压在石头下,哭喊救命,“我们在下面,崩塌后山势太高,一直爬不上去,硬是听着他疼死了。”

    村里的一名产妇,预产期是二十多天后,地震引发了早产,当天下午她开始阵痛,“丈夫和公公四处求幸存下来的年轻人一起抬她下山到乡上卫生院,但是,这一路正常要一个多小时,现在山路都塌了,根本走不下去。她丈夫哭,大家也跟着哭。”

    一直疼了三天,当大家开出路准备送她下山时,她开始生了。一个生过小孩的妇女勉强上场接生,“生下来后,孩子不会叫,全身都是青的。幸亏我们有一个人听说过人工呼吸,给孩子做了七八次后,他肚子开始有一点起伏,快十分钟后,孩子终于哭了出来。他活了!”

    后来,救援人员赶到,接幸存者下山。但是,产妇正在做月子,无法下山,于是和一个残疾人,另一个刚生小孩两个月的妇女一同留在山上。“要是再地震,我们就死在这里吧”。

    “乡上的人到我们村来,在下面抬头望我们,哎呀,帽子丢掉了!”张昔兰说,这是当地人形容银洞村常用的段子——几乎所有的房子都建在50度以上的山坡上,足以令城里人大跌眼镜。她的奶奶,甚至一直生活在崖洞——一片直立岩石向外凸起形成的一个容身之所。

    地震过后,银洞村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再也无法呆下去了——所有可能建房子的地方都彻底摧毁了。

    但是外面的人并不知道银洞村的惨烈,而事实上,几乎所有的村落都有人员伤亡,许多村落死伤过半,大多是被出门打工的男人们留在家乡的老弱妇孺。

    房石镇党委书记盛明伟对《瞭望东方周刊》说,该镇有167人死亡,山体垮塌飞奔滚下的势头砸死在地里的农民,每个村都有十几二十个人死亡。村村悲歌,户户哭喊。事后的6月2日,青川县委书记李浩生向《瞭望东方周刊》介绍说,青川县死亡4695人,受伤15453人,失踪124人。

    “迟来的饿汉”

    地震带来了大量山体崩塌,滑坡,受灾面积达到3269平方公里的青川是本次地震中受灾面积最大的县,通讯断绝,而道路也塌方堵塞,灾情信息无法收集,使得决策者无法调拨足够救援力量进来。

    中央电视台直播节目中,地震区没有青川,甚至没有广元。连青川所属的广元市也不知道自己痛得有多深,5月14日的《广元日报》报道说,地震造成的全市死亡人数也仅仅为56人。

    地震之前,青川唯一一部海事卫星电话不知为何被调走,而防洪电台也碰巧坏了。道路崩塌严重。青川与外界断绝联系。

    5月13日下午3点,地震24小时后,广元市宣传部长王振会连走17个小时,带第一批外界队伍抵达青川,当晚8点广元市长马华带第二拨人抵达,同时还带了一个海事卫生电话。此时,青川已与外界隔绝30个小时。

    但是这个时候仍只知道县城的情况,乡镇的情况仍不明朗。

    “遥远”的因素在地震中被放大,进而将青川逼入绝境。最佳救援时间一分一秒耗去。而这个时候,国家主要救援力量正往都江堰、汶川、北川等地集结。

    本地青川电视台步行到木鱼镇,拍摄了超过400名学生被埋的惨状和抢救场景。终于在14日下午3点通过唯一抢通的应急宽带传了视频出去,随后,通过广元电视台——四川电视台——中央电视台的渠道上了当天晚上新闻联播。

    这一视频带来根本的转折。青川灾情开始为人所知。

    5月15日下午1点,在道路仍未打通的情况下,***总理从广元市中区三堆镇上船,通过白龙湖水面,抵达木鱼中学。
      
    “温总理说:‘这里是四川北部重灾区,灾情很严重’。我听到这句话后,感觉有救了。”青川广电局副局长韩顶清说。***还特别强调说:“党和国家不会忘记偏远的山村”。

    省政协主席陶武先也抵达了木鱼:“青川是不知名的重灾区,晚来的饿汉。”


    终于成为焦点了

    这一天,辽宁消防总队以及小股先头部队抵达青川。他们下车就在中医院救出一个幸存者。

    5月16日,大批部队开始进入青川,其中包括济南军区猛虎师,成都军区驻滇某部、湖南消防、宁夏消防、日本救援队、韩国救援队等等。

    这个时候已经是第4天,72小时的最佳救援时间已经过去。而由于道路崩塌和泥石流,许多乡镇根本无法进入。红光、马公、石坝三个乡镇的干部走了4天,直到16日走到县城。

    5月25日16时21分许,以青川为震中发生6.4级余震。虽然新增数百人伤亡,但一些当地干部群众反而认为这是好事,因为“青川终于成为焦点,灾情因此而得到重视了。《瞭望东方周刊》详细调查了每日进入青川的记者人数,在5月15日前,只有新华社和少数本地媒体到达青川,此后每日有数家媒体抵达,而在最大余震后的5月26日,至少20家媒体进入青川,成为媒体报道青川最高峰。

    一些青川干部认为,地震局显然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他们认为距离震中100公里内是重灾区,而青川距离汶川140公里,因此就不是重灾区。而事实上,青川不仅是主震区,还是余震最多最狠的地区。而广元市一位派驻青川的干部则更为愤怒:“在地震局前12份简报上,几乎都没有提及广元!救援晚到一天,得多死多少人啊!”这位干部对《瞭望东方周刊》说:“应当发起一项运动,呼吁将汶川大地震改为四川大地震。”所幸,5月20日,四川省地震局终于要将青川增加为重灾区。

    青川的偏远和早期被忽视的遭遇,使得当地救灾物资相对偏少。

    6月1日,负责房石镇片区救灾的青川县委常委、副县长王金川对《瞭望东方周刊》说:“帐篷很缺,用彩条布搭帐篷容易漏雨,几次雨几次太阳就顶不住了,但彩条布也不够。”5月20日深夜,房石镇的道路才抢通,5月21日,才迎来第一次救灾物资。他将同行的中央电视台记者带到一批农户自搭竹棚的现场,以作直播镜头,表现青川人自救的热情。

    偏见不是一下就可以消除的。直到6月4日,四川省政府网上的“四川震情动态示意图”上,依然找不到青川,仿佛这个受灾面积最大的县,正在享受假日阳光。6月2日,四川大学灾后重建联合调研组旅游博士专家团向四川省旅游局递交了《打造汶川地震旅游环线,带动地震灾区经济发展》调查报告,这个有13个地震旅游景点的环线中,也没有青川。

    震前隐患调查

    青川县位于四川盆地北部边缘,川、甘、陕交界处,“鸡鸣三省”。

    这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县域。

    2005年6月29日,64个小时的强降雨,百年一遇的雨量引发青川洪水,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群发,2006年8月28日,更强洪水袭来,25万总人口的青川5万人受灾。

    这是一个需要对自然保持敬畏的地区,那半山、河谷随处可见、保留滚落姿态的陈年巨石提醒人们:这里是印度板块和欧亚板块的碰撞交界处,是一个地质不稳的地震带高山区,即便此次8级地震,在这块地域天崩地裂的历史中,也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2006年,成都理工大学受四川省国土资源厅正式委托承担青川县地质灾害调查,为青川县制定避险搬迁等减灾防灾规划提供基础资料和科学依据。

    专家评价说:“青川县的地质地貌条件使得境内地质灾害点分布多、分布面广、发生频率高、危害范围大、潜在损失严重。”

    青川山地占总面积的88.3%以上,沟谷深切,地层以前泥盆系和志留系为主,各系地层大致沿构造线方向条带式展布,岩性以千枚岩、片岩、砂岩、灰岩为主,岩体风化破碎,随着人类工程经济活动的逐渐加剧,加之降雨的阵发性影响,使得地质灾害发育分布广泛,主要以滑坡和崩塌为主。

    但是,青川多矿,许多地方从地名就可以管窥一二,比如金子山、银洞等等。青川矿山开采历史,至少可以追朔到清朝。目前所知,青川有各类矿点70多处,主要有砂金、岩金、银矿、石英石、重晶石、石灰石、蛇纹石、铝土矿、沥青矿、锌、铜、硫、煤等。2007年,武警黄金部队在青川隔壁的甘肃省文县阳山,探获一座亚洲最大类卡林型金矿,累计探获黄金资源量308吨,改写了我国没有200吨以上超大型独立金矿床的历史。

    这一消息让人们对青川矿产充满想象,青川采访期间,不少群众都向本刊记者“透露”说:也许比文县金矿更大的金矿就在我们这里。

    当年的调查记录说,采矿采石、修建工厂、开挖爆破、乱开乱采、随意弃碴、毁林毁地、陡坡垦殖严重的破坏了境内原本脆弱的地质环境,特别是东南部沙洲、骑马、观音、楼子、建峰、金子山、曲河、房石及关庄最为突出,滑坡、崩塌、泥石流等频繁发生。

    而此次地震,造成人员伤亡的,主要也是地震引发的滑坡、崩塌、泥石流。

    同时,在小城镇建设中,由于人口的膨胀,不规范的建房,坡脚的开挖,使山体总体失去平衡,在连续降雨的情况下,引发了地质灾害的发生。专家认为, 24小时雨强一旦达到100mm,就会诱发区域性的地质灾害。

    此外,1998年至2002年9月底,青川实现地电总投资7915万元,发电量达到8420万度的目标任务。但是由于大型水利工程建设,影响了山体的局部稳定性,造成了地质灾害的频繁发生,如白龙湖库区周围的滑坡,其主要原因为白龙湖对山体坡脚浸润及冲刷。
    2006年的这次地质灾害调查工作中,共调查出42个属不稳定斜坡,分布于14个乡镇,确定了90个地质灾害高危险点,51个中等危险点。

    调查认为,青川县共有146个地质灾害避险搬迁点,其中紧迫点有90个,涉及到农户284家,1149人。

    农户大多非常支持搬迁,“也许,我们人类本来就不应该在这里存在。”

    曲河乡百崖村两百多村民,一半遇难于地震。村民程步春向《瞭望东方周刊》介绍说:“三十米深的大石头砸下来,全部都砸完了。”村里到乡里要走一个多小时,不断修路,但每年涨洪水又冲走了,今年上半年刚刚修好,但地震让两座山撞到了一起变成一座山,他们的路就彻底埋了。

    青川县委书记李浩生向《瞭望东方周刊》介绍说:“5.12地震之后,青川形成了760余处地质灾害隐患,其中,县城周边的三座大山出现了裂缝,后山狮子梁最为严重,被一劈为二,裂缝长达1500多米,县城北面的山体比南面整体下滑1米多,青川县城街面出现明显下陷和裂缝,有大量的危石悬吊在半山坡。”青川县一度宣布,县城已经必须整体搬迁,离开地震断裂带。然而,青川几乎全县都在断裂带上。

    移民的制度困境

    青川是四川最早实行避险搬迁的地区,而同时进行的还有易地扶贫搬迁、高山移民等项目。

    青川县以工代赈办主任王天斌向《瞭望东方周刊》介绍说,青川是省级贫困县,由于生存条件恶劣、扶贫成本太高,2005年、2007年,中央财政拨付740万元用于易地扶贫搬迁,共搬迁399户、1448人,分布在青溪、红光、关庄等地。

    “我们实行的是自愿原则,大多高山住户想搬,现在观念转变了,地震之前就有5万人申请搬下来”这个项目给每个人补5000元,一家5口人就有2.5万,但是由于其中60%用于建房,40%用于公共建设,因此,只有1.5万可以拿到手上建自家房子。

    目前,村镇多是每户90-120平方米,100平方米的房子农村建房成本是5万,这还不包括劳动力和自备材料。因此,搬迁户大多需要借钱,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加入这个项目的大多是中等偏上收入的山区农民。

    而高山移民项目则主要针对贫困村民。青川县扶贫办副主任邓士明向《瞭望东方周刊》介绍说,青川自2004年开始高山移民项目,每户搬迁农户补助6000元,主要用于基础设施。实际上只做了三年。2007年,由于以工代赈办相关移民项目资金远比这个项目多。停止了。

    高山移民资金显然僧多粥少,仅有两百余万财政投入,三年共移了四百余户,而自愿申请者有一万多户。目前,青川有7.9万户21万农村人口。全县70%的人口居住在高山。“按照穷而且生存环境恶劣的条件,青川有2.6万户、7.6万人左右需要搬迁。”邓士明说。

    不愿搬迁的是极少数,最主要的原因是搬不起。山民一般都没有什么积蓄,国家补贴的钱不够建房子,因此往往需要借钱。更重要的原因是土地问题,目前土地承包已经分到个人,绝大部分村镇没有余留土地,基本没有公用地,即便政府,也很难协调。土地是集体的,不能买卖,因此,高山上的村民搬迁下来之后,直接面临的就是经济来源问题,失去了土地,对于农民而言,等于失去饭碗。

    按照目前当地土地政策,上世纪90年代国家宣布土地承包制50年不变后,土地分到了个人头上,生不添,死不减。因此,户口和人员迁出迁入与土地并没有关系。除了死绝户、举家外迁的以外,土地都不会发生变化。

    一些地方试图协商用山林换下面的耕地,但是成功率很低;更常见一些的是山民购买乡镇上农民的房子,让对方同时搭上土地,不过这属于打擦边球,是违反土地法的,虽然老百姓认为是买卖关系,但政府只承认是转租。即便这样的情况,也不多见,“因为镇上人更多,土地更少,容量太有限了。”

    在这样的制度背景下,搬迁下山虽然能解决交通、医疗、居住环境问题,但土地、经济来源就失去了,只能靠经商、务工、养殖。搬迁农民把钱都投入了建房,还欠不少债,已经没有能力再投入产业发展,而目前农村金融本身很弱,同时也没有扶贫产业贷款的项目。因此,即便山民有开发一些产业的愿望和技术,启动能力也非常有限。
    在现场可以看到,最近三四年青川各乡镇修建了不少新房,多是外出打工赚钱回来得,其中很多是去山西挖煤,“一个月四五千,血汗钱,坚持个几年就可以建房子了。每年都有几个死伤在矿上的。”马公乡的李永平说。房石镇也证实,每年都有几个农民在外地煤矿死伤,而近年已有近50户人迁到了镇上。

    症结是三个:“财政投入不足、自身投入有限,土地容量和制度限制。”当地分析者说。这造成高山移民进展缓慢,如何让他们“搬得出,稳得住,能致富”成为难解谜题,而地震之后,他们全部返贫,难度又加大了。

    唐家河标本

    另一个困难在于行政区划。此前青川进行的移民项目大多执行“离村离土不离乡”的原则,一般不离开原来的乡镇行政区域。但是,在前进乡康坝村,本刊记者看到,这个移民村沿省道新建的房子全部要腰斩,而其中一栋没有倒的房子,则是因为一块一层楼大小的巨石砸入后刚好停止,将原来一楼的墙砸垮后顶住了二楼。这块石头成为这栋楼的主人。而另一个灾情惨重的木鱼镇,也是一个移民镇。

    青川全县,覆巢无完卵,这些山村农民并没有因为移民而逃离灾难。

    地震之后,青川县一度宣布:移民到浙江、陕西。但很快又搁浅。至少3万人丧失了重建可能,必须移民。6月1日,青川县委书记李浩生对本刊记者说:没有平地,没有地基,找不到地方重建,5个乡镇大部群众必须迁移。县城和集镇都处于地震断裂带上。“县城整体搬迁和移民只是我的个人想法,还没有通过程序形成组织上的决定,还要听专家的,省国土资源厅和地震局的专家们正在调查。仅仅一个县没法主持这件事。”

    6月3日,广元市人民政府秘书长贾邦彦通报说:“当日,从青川移民安置到剑阁县的第二批次灾民有181户672人。此前的5月28日,第一批次352户1408人已安置在剑阁;6月4日,将从青川移至广元元坝1000人。”至此,3000人的移民安置工作已经取得进展。

    青川似乎是最适合讨论搬迁问题的地区。青川县旅游局长沈兴娜向《瞭望东方周刊》介绍说:“1978年,青川境内的唐家河成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4万公顷面积的唐家河还连着青川境内的东阳沟省级自然保护区、甘肃境内的白水江自然保护区。”“品位很高”,目前唐家河有62只野生大熊猫,还有一千多只金丝猴、以及无数的野生物种,成群的牛羚,这种和大熊猫同属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珍稀物种,形态高贵,“在唐家河有一万多只,随处可见,甚至是太多了。”

    这是令人惊叹的保护区,在国外尤其声名显著,被称为“中国的黄石公园”。

    原因在于:这是全国唯一一个没有人类居住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全封闭,原本有一个村,当时就被全部搬迁了出来。”

    而且,唐家河一直没有进行旅游开发。这块区域在上世纪80年代归青川县管辖,后来由于白龙湖修建水库需要移民,对青川县财政形成强大压力,以至于连自然保护区管理处五十余名工作人员的工资都无法负担,由此转归四川省林业厅管辖。唐家河由此保留着自然的状态。值得注意的是,三国时期,邓艾正是从唐家河境内的阴平古道偷入四川,灭了蜀汉。

    2007年底,唐家河自然保护区转归青川县管辖,青川县计划将其打造为高端生态旅游品牌,并籍此推动地方经济迅速成长。2008年,本级财政收入只有2300万的青川县,就财政预算投入2000万用于高端生态旅游开发。

    地震对青川旅游的打击是致命的,仅仅青溪镇就在年后增加了100户按照川北民居规划设计的农家乐,其中11户刚刚竣工营业,但都在地震中毁于一旦。“既然在这里生活,就要寻求出路,旅游开发就是出路。大家辛辛苦苦,投入这么多,终于有一些起色……”但是说到这里,这里年轻的女局长眼泪夺眶而出。

    6月1日傍晚,8级大风和冰雹袭击了青川。县政府大院里一些没有拉紧的帐篷,被风吹了起来。而大院门口,一名从五台山赶来的和尚,则正在祈愿这场大雨不会让已经松垮的山体形成夺命的泥石流。

    6月2中午,本刊记者离开青川时,看到一轮巨大的日晕出现。一个正在执勤的警察昂起头,一脸狐疑:“不会又发生什么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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